在城市植堂运动(City to City)的DNA的五大主题中,福音是最重要的基础。福音是教会应该完成的一切事工的重要根基。事实上,教会最宝贵的财富,就是上帝在他的恩典中所赐给我们的圣洁福音。因此,倘若不能确切地理解上帝的工作方式,我们就绝不能自以为可以在上帝的国度内有效地服事。如果不是以福音为基础,讨论文化处境化或城市神学这些主题,即便是在最好的情况下也将导致不完整的行动,而最坏的情况则是会产生根本性的误导。城市植堂运动DNA的所有主题都建立在对这一理念的深刻领悟之上。
我们必须彻底地研究福音,远超出我们这些文章的范围。虽然DNA 3.0在帮助我们认识上帝的恩典、国度以及我们所称为的“福音更新”上,提供了有效的框架,但这只是认识福音的漫长旅程的开端。认识上帝的道路(尤其是将其应用于自己)需要我们一生之久不断地努力。正如彼得前书1:10-12告诉我们的,甚至连天使也总是渴望详细考察福音并认识真理。我们这些人就更需要沉浸在神圣的知识中!如果要用一个词来描述上帝的属性,那么一定是“恩典”。从他的恩典开始,可以有效地帮助我们加深对福音的理解。
救恩的概念
在谈论上帝拯救的恩典之前,必须承认:我们需要被福音拯救。福音的一个关键原则是“拯救”;或者说,每个人都是破碎的,需要被拯救脱离罪和偶像崇拜的辖制。有趣的是,今天大多数寻求拯救的人,并不认为自己是在寻求拯救。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感到自己需要被拯救。在《世俗时代》一书中,查尔斯·泰勒谈到了我们生命中的一种经验,即渴望尚未抵达的“完满”,渴望可以过着且应该过着远比现在更好的生活。[1]尽管大多数人不会称之为“寻求拯救”,但几乎所有人都承认,世界不应该是现在的样子,人类也不是其应有的样式,我也不是我应然的样子。当今西方的疗愈文化(therapeutic culture)可能说:我们对生活的不满主要源于外在的社会问题,而不是我们自己内在的失败。即便如此,他们仍然强调了获得自由的需要。简言之,“人需要拯救”这件事几乎可以成为普世性的共识。但对于导致这种需要的原因、满足这种需要的方式,以及最终如何得着拯救的盼望,尚存分歧。
三种消息
现在,我们将称需要被拯救的原因为“坏消息”(the bad news),获得拯救的途径为“好消息”(the good news),获得拯救的盼望为“大消息”(the great news)。福音为这三者提供了启发性的答案。为了理解这一点,让我们研究两个福音宣讲的例子。
多数人传福音会采用以下两种大纲之一:
第一种方法更加注重主题,例如:“首先,上帝创造天地;然后,罪进入世界;再然后,基督为我们的罪而死;现在,我们宣告相信基督,经历他拯救的大能。”
第二种方法遵循圣经的叙事线索:“创造、堕落、救赎、更新。”
无论倾向于哪种方法,传福音应该包含的基本核心要素都是要宣讲坏消息、好消息和大消息。具体来说,我们所宣讲的福音表明:救恩来自上帝白白的恩典,而不是我们的道德努力;来自基督的生和死,而不是我们自己的生和死;来自软弱和舍己,而不是强壮和利己;结果是我们成为新造的人,整个世界也被更新。
接下来,让我们仔细看一下在福音宣讲的过程中,如何具体地呈现救恩的三种消息。
一、坏消息
首先,坏消息是我们与上帝隔绝。这体现在我们每一个人(即使是非宗教人士)无论是在集体层面(如阶级、种族和家庭),还是在个人层面都试图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寻求自我拯救,而不是寻求上帝的拯救。我们在心理上寻求拯救(如寄希望于自己的才华或智慧),在社交上寻求拯救(如寄希望于朋友或配偶),在政治上寻求拯救(如寄希望于某个政党的政策)……然而,我们无法自救,这正显明了我们与上帝隔绝的事实。尽管将自我价值建立在财务、种族或才干上可能会带来暂时的满足,但它们永远无法让我们感受到自己真正获得了拯救。不论我们是谁,位于哪个社会阶层,只要处于与上帝隔绝的状态下,我们始终会感受到对拯救的渴望。
为什么我们与上帝隔绝了呢?创世以后,人类允许罪进入世界,罪导致的破碎感直到今日仍然挥之不去。此后,罪存续在个体层面(如:一个贪婪的人永远觉得钱不够),以及社会层面(如:不公正的制度剥削一群人以使另一群人富裕)。我们与上帝之间的隔绝,既是主观的,也是客观的。主观方面,我们的心被虚假的救主所奴役,因此,我们的情感与上帝疏离。客观方面,我们欠上帝无法偿还的罪债,而罪的后果就是我们与上帝隔绝,这意味着我们只能倚赖恩典才能获得拯救。
上帝创造我们的目的是让我们认识他和爱他。未能做到这一点不仅使我们远离上帝,而且也破坏了我们所有的关系。我们与自己、与他人以及与世界的关系都被破坏了,我们亟需恢复——这是我们在每天生活中都能感受到的。福音指出了这个坏消息:罪毁坏了世界,尽管我们不断努力寻求拯救,但我们一丁点儿也不能自救。
二、好消息
但福音也是好消息。福音宣告:因着上帝和他白白的恩典,藉着耶稣基督的死和复活,上帝已经成就了我们救恩所需的一切。当我们信靠基督为救主时,我们就得着赦免(以及更多的福分)。为了理解这一点,我们必须首先理解“替代”这个概念的由来。在历史上、在所有人中,惟有耶稣基督活出了人本应该活出的完美生活,惟有他赢得了如此生活应得的神圣祝福。然而,他为本应受死的我们承受了死亡,担当了我们本该受的咒诅和刑罚。他为我们成就了这一切。因为他替我们承受了我们应得的报应,所以上帝可以像对待耶稣一样对待我们。这救恩完全出于上帝的恩典,是上帝白白赐给我们的。
圣经在许多地方描述了这种“交换”。例如:
因基督也曾一次为罪受苦(“受苦”有古卷作“受死”),就是义的代替不义的,为要引我们到 神面前。(彼前3:18)
因为人子来,并不是要受人的服侍,乃是要服侍人,并且要舍命作多人的赎价。(可10:45)
基督既为我们受(“受”原文作“成”)了咒诅,就赎出我们脱离律法的咒诅;因为经上记着:“凡挂在木头上都是被咒诅的。”这便叫亚伯拉罕的福,因基督耶稣可以临到外邦人,使我们因信得着所应许的圣灵。(加3:13-14)
神使那无罪(“无罪”原文作“不知罪”)的,替我们成为罪,好叫我们在他里面成为神的义。(林后5:21)
正如新约神学家默里·哈里斯(Murray Harris)所说:“上帝将外在于基督的罪归给他,因此,外在于人的义就归给了信徒。”[2]上帝看我们,就好像我们已经是完全的、复活的,并与基督一同坐在天上。请注意谈到这一点的时候,以弗所书2:6说,“他又叫我们与基督耶稣一同复活,一同坐在天上”使用的是过去时态。这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16世纪的英国牧师、神学家理查德·胡克(Richard Hooker)如此描述在基督里的拯救:“在天父上帝的眼中,我们如同上帝的儿子一样。不管别人如何看待,不管别人怎么说,这是我们的智慧和安慰。在世上,我们惟独关心这一点:人犯了罪,上帝却为之受苦;上帝担当了我们的罪,我们因此得到了上帝的义。”[3]
在十字架上,耶稣为我们的罪将自己献上为祭,他担当了我们应受的咒诅和刑罚。我们得到了他当得的祝福和荣耀。耶稣舍己的替代,既显明了上帝是公义的,又使得那信他的人被称为义。我们不仅罪得了赦免,更是蒙了上帝无条件的接纳,因基督已将我们赎回。福音是好消息,因为救恩完全是由耶稣成就的,而非我们——福音确实是好消息,因为靠自己我们无法成就!因此,我们得救不仅需要是唯独恩典,而且也必须是唯独倚靠基督。
三、大消息
最后,大消息向我们宣告:倘若我们悔改并相信,倘若我们将信心从各种自救的途径转向基督,那么我们就可以得到因基督的牺牲而成就的和睦。当我们将自己献给基督,因着十字架,天父上帝看我们为拥有“上帝的义”,他就差遣圣灵进入我们的生命。圣灵更新我们的心和品格,最终更新天和地;在新天新地中,不再有痛苦、罪恶、不公和死亡。因着耶稣的复活,上帝的国度和能力降临在我们中间,更新我们。这意味着我们成为新人不仅是个体层面的,而且也是集体层面的,即成为一个新的群体——教会——反映将来的新创造。福音是大消息,不仅是因为领受福音之后在我们身上会发生的更新,也是因为通过我们在世界上会带来的改变。
福音,一旦被领受、相信并活出来,就会带来关系中独特而深刻的改变。
首先,福音更新我们看待上帝的眼光。我们与上帝的关系变成了父子关系,我们顺服上帝不再只是出于责任,而是出于喜悦。上帝的律法不再是负担,也不再是获得拯救的方法,而是生命中智慧的法则,以及群体中实现真平安的训词(Shalom:平安、整全、和谐)。我们得以自由地顺服上帝,不是为了获得天国的门票才顺服上帝,而是出于感恩和喜乐,渴望取悦并效法那位以无限代价拯救我们的上帝。顺服上帝是出于我们的意愿,是我们想要顺服上帝。正如18世纪的威廉·考珀(William Cowper)在一首圣诗中写道:
看哪,基督满足了律法,
听啊,他宽恕的声音 ,
奴隶成为儿女,
责任成为选择。[4]
其次,福音更新我们看待自己的眼光。福音更新我们的自我价值——我们是被上帝接纳,被他领养为儿子的人;福音也更新我们的自我认知——我们明白罪深植于我们的内心,我们宁可追随偶像,也不选择坚固对基督活泼的信心。
再者,福音更新我们看待他人的眼光。我们视他人为家人、邻舍、与我们一样的罪人,而不是偶像崇拜或妖魔化的对象。我们将社会视为服务和见证福音的地方,而非权力争夺的竞技场,也不是一个令人讨厌的地方,更不是通往天堂的必经之路上路过的风景或者可以忽视的地方。我们视教会为新人类,而非得救的手段或不必要的负担。我们得了自由,不再以绝对的、半宗教的方式对待政治;不再将工作视为“必要的邪恶”或自我价值的标签,而是爱上帝和邻舍的手段。福音带来了抗衡文化的态度,帮助我们以智慧而非自私来处理性、金钱和权力。
最后,福音更新了我们看待世界的眼光。受造的物质世界本是美好的,但却已经堕落了;世间的乐趣和舒适既不应被贬低,也不应成为崇拜的对象。虽然在圣灵里,未来的世界只是向我们部分地显明了,但它仍然是真实的存在;这使基督徒在面对历史终将成就之事时,既不是失落的悲观主义,也不是天真的乐观主义。
福音带来的这些改变可能看似理想化,但福音的大能使我们的盼望成为现实:当我们信靠上帝时,我们将看到它们终将实现。我们得救是唯独恩典,唯独基督,唯独信心。
总之,无论传福音的形式如何,核心都涵盖以下三点:
1、在寻求自我拯救的过程中,我们失败了。因为我们依赖无法拯救我们的失序之爱(disordered loves)。
2、耶稣拯救我们,不是通过我们的努力,而是藉着他的生、死和复活所成就的恩典。
3、当我们跟随基督时,便在生活中经历上帝的医治,开始看见罪在我们自己身上和周围的世界中所造成的毁坏正在被治愈。
恩典的福音与律法主义和反律法主义
如前所述,认识福音不是一次性的事。我们必须持续地探讨福音的复杂性,以免偏离对坏消息、好消息和大消息的理解。
导致我们偏离福音的方式主要有两种。想象一下:一座有尖顶、两侧有斜坡的山,山顶代表的是福音,山底有两个相反的错误——律法主义和反律法主义。
律法主义说:“我顺服。因此,上帝接纳我。” 反律法主义说:“上帝已经接纳我了。因此,我不需要遵行律法。”但福音说:“上帝已经接纳我了。因此,我全心全人欣然顺服。” 我们称义单单是因着信——不是靠着我们的善行——但信心必然生发好行为。
如果我们沿着山的任何一侧滑下去,就是没有完全理解成为基督徒意味着什么。但教会中的大多数人并不是生活在山脚而是在山某一侧的斜坡上。
表述福音时,我们的思想和语言都可能会正确地说:“我是因着恩典得救,不是靠行为。恩典将引导我过圣洁的生活。”但在我们的内心深处,可能并非如此。我们的心可能在潜意识中相信,上帝爱我是因为我的努力;或者可能会悄悄地妥协,认为上帝是有恩典的,无论如何他都会接受我们,于是选择不过圣洁的生活。距离山顶越远,圣灵在我们生活中的影响就越弱,即使我们是信福音的基督徒,每一次沿山坡稍微下滑,都会导致我们的喜乐、改变的能力和属灵的真实感减弱。相反,离山顶越近,圣灵在我们里面和透过我们运行的能力就越强。只有不断地努力向山顶行进,我们才能成长。
福音派传道人经常会说,有两种回应上帝的方式:跟随他并遵行他的旨意,或者拒绝他并照自己的意思行。当然,这两种方式都存在。但正如我们所见,还有一种方式,即在遵守上帝律法的同时拒绝上帝作我们的救主——试图让自己成为救主。将福音视为律法主义的人会寻求他人(或自己)的肯定,并以此确定他们是否履行了上帝的旨意。只宣讲两种回应上帝的方式是不够的,事实上有三种:宗教、非宗教和福音。
事工领袖必须区分福音与宗教和非宗教、律法主义和反律法主义的差别。在宣讲福音时,如果主要反对恪守律法的律法主义态度,人们可能会误以为是在提倡反律法主义,从而认为不需要遵守律法;如果主要强调遵守上帝律法的重要性,反对不道德的生活,人们又可能误以为是在提倡律法主义,认为只有靠遵行律法才能得救。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的直觉总是和福音背道而驰:如果你只将福音与其中一种错误观点进行对比,人们就会陷入另一种错误。唯有澄清福音与这两种误解的不同之处,福音的真貌才不会变得模糊不清,其大能才得以彰显。
“上帝接纳我,是因为我蒙了赦免,但也是因为我努力活出基督的样式。”
“我们是因恩典得救;无论怎样,上帝都爱我们。
你可以选择是否要改变——我们只是破碎了。”
“我们得救不是因为自己的改变,但是得救之后我们必要改变。”
恩典和律法
上帝的律法显明了上帝的旨意。律法不仅指教我们的行为,也包括我们的言语、思想、动机和内心的爱。律法彰显了上帝的品格和本性——显明了他所憎恶的和所喜爱的。
主也将律法刻在每个人的良心上 。罗马书2:15在谈到外邦人时告诉我们:“这是显出律法的功用刻在他们心里,他们是非之心同作见证,并且他们的思念互相较量,或以为是,或以为非。 ”因此,所有人都本能地知道上帝的一些律法(比如,待人如己的“黄金法则”几乎是普世性的标准)。无论他们是否知道,他们都会将这条律法视为人类的固有法则,完全顺服创造者和护理者的义务,以及作为救恩的方式或体系。在一些人中(比如完美主义者),这种对上帝律法的深刻认识是相当明显的。我们感觉自己从来没有活出应有的样式。人类普遍试图靠着自己的努力和行为得救——实现自我价值、上天堂、寻求社会地位和尊重,等等——显明了人对上帝律法本能的认识。
人和上帝的律法有三种可能的关系。律法主义者把律法视为一种没有喜乐的重担,他们遵行律法就如同一种交换,本质上是换取上帝对他们的祝福。反律法主义者抛弃了律法,有时以理性的方式论证,但通常只是宣扬个人自由。[5]然而,第三种关系是这样的:当我们藉着信心与基督联合时,律法仍然是我们的义务——律法显明了创造者的旨意、心和品格,指教我们当如何尊荣上帝;律法显明了上帝创造我们该有的生命样式,指教我们如何在我们的受造中荣耀上帝。然而,在我们救主的手中,律法不再是救恩的体系,而是令人喜乐的生活准则。如果意识到上帝的救恩是白白赐给我们的,并且上帝为此付出了何等代价,任何人都会想要知道如何去尊荣、取悦和效法为我们成就这一切的上帝。于是,律法就来指教我们如何爱上帝和爱邻舍,让我们越来越像基督,并且让我们成为真正的自己。
再次强调,除此以外,人和上帝的律法之间没有其他可能的关系。一种是:在内心深处,我们知道自己应该是完美和“甚好”的,所以我们有意或无意地活在罪恶感和羞耻感中,结果不是律法主义就是反律法主义。另一种是:我们知道基督已经成就了律法,现在律法是我们因着爱表达感恩的方式。
这两种关系的原则是完全不同的:自私地利用律法是通过顺服以获得从上帝而来的好处,跟从福音则是通过顺服以更多地得到上帝自己。我们渴望经历哪一种呢?是任凭律法主义和反律法主义的“遵守律法”的观念加重我们内心的罪,并将我们推向更深的偶像崇拜之中,还是让律法的教导仁慈地制服我们内心的罪和偶像崇拜?
恩典与“个人主义的福音”
关于福音有很多持续不断的重要辩论,其中之一就与所谓的个人主义相关。一些人指控说,当代的福音宣讲只是关于个人罪得赦免和死后上天堂。批评者认为这是“反律法”的,因为没有呼吁基督徒改变生活和行为;也是“个人主义”的和“脱离今世”的,因为这种个人主义的福音宣讲没有提及上帝更新世界并为之带来公义的计划。这些指控在很多方面说得没错。然而,当前一些尝试非个人主义的福音宣讲方式也同样存在问题。简言之,它们削弱甚至忽略了恩典的主题。
下例是两个新的福音宣讲方式。
(陈述1)有一位作者,他试图消解反律法主义的批评,这样表述福音:
耶稣宣讲的好消息是,我们可以与上帝同在——人类可能实现的最好的生活。耶稣所宣讲的信息很简单:“悔改,踏入与上帝同行的生活。我邀请你们像我一样生活。”当我们接受耶稣的邀请,相信他所说的是真的,并全心全意地跟随他时,我们就会从过去的罪和对未来的恐惧中得自由,并且在今生经历满足、喜乐、爱和力量。[6]
这个表述强烈地暗示:我们必须先有所改变。只有“全心全意地跟随他”,才能经历到“自由……满足、喜乐、爱和力量”。这种表述会让人以为,得救以先需要有生活上的改变。
(陈述2)另一种福音表述试图回应个人主义的批评:
(1)这个世界和其中一切所有的都是出于上帝美善的创造。我们受造原是为了与上帝、他人和世界建立亲密的关系。
(2)我们——连同世界都被罪毁坏了。我们把自己置于上帝的地位,毁坏了自己和世界。
(3)耶稣来恢复这个世界和其中的一切,使其回归上帝的本意。耶稣来、成为人的样式,死在十字架上,并从死里复活。耶稣与我们认同,承担了我们因犯罪毁坏世界而应受的审判,并释放他的大能来恢复这个世界。
(4)耶稣邀请我们与他和他的教会一起来医治这个世界。因此,我们必须:a) 相信他的死和复活打碎了世界和我们内心的败坏。b) 相信他替我们承担了毁坏这个世界的责任。c) 选择跟随他。如果我们这样做,耶稣将赐予我们他自己、圣灵以及他的百姓——和我们一同跟从耶稣的人。[7]
这种表述力图以圣经的故事线为基础,即创造、堕落、救赎和恢复。尽管如此,这一表述却减弱了罪的律法性和司法性——它强调罪如何毁坏和伤害了我们,而不是罪如何使我们远离上帝,并成为横亘在我们和上帝之间的墙。因此,它也削弱了上帝白白的恩典和耶稣替代性救赎这一根本性的好消息。
耶稣“承担我们应得的审判”这一陈述相当隐晦地表达出一点儿恩典的倾向,但在这之前并没有提到罪的自我救赎的本质。这种表述把罪主要看作是伤害我们自己的事情,而不是伤害上帝的事情。虽然提到耶稣的死“打碎了我们心中的败坏”,但没有强调与主和好。结尾暗示,我们想要悔改和相信的原因并不是为了与上帝和好,而是为了能够参与他更新世界的计划。这种表述很容易让人以为,内心的改变和参与上帝的计划是我们得救的方式。
上述两种表述都扭曲了使人得救的信心的本质。它们以律法主义的方式,将生活上的改变和成为世上的“盐和光”的概念等同于接受救恩的含义。它们减弱了福音的坏消息,这坏消息是:我们不仅是不幸的(陈述1)或毁坏的(陈述2),更是永远失落的,在救恩上毫无贡献、无能为力;也减弱了福音的好消息,福音真正宣讲的信息是:当我们的信心从自己转移到基督和他的工作上时,在基督里,我们立刻被无条件地爱和接纳,直到永远。在我们成为基督徒的第一天就得到的爱,与十亿年之后所得到的爱完全一样。白白的恩典和称义,这令人振奋的信息却在避免个人主义的尝试中丢失了。
当我们强调公义的重要性时,也必须非常小心,不要减弱恩典的概念。毕竟,行公义是经历恩典的结果。如果我们在福音表述中想要强调公义的重要性,但是却忽略了福音白白的恩典和称义,就会削弱真正追求公义的动力。
使用两种方式宣讲福音
当我用“创造、堕落、救赎、恢复”的方式向人传福音时,我发现这种方式很难让人们认识到自己的罪。这种福音表述强调了“我们”作为人类如何破坏了世界,毁坏了自己 ,于是,许多非信徒(尤其是那些自由主义者)的回应不是悔改,而是认同。这种福音表述方式侧重的不是个人,而是强调了人类特定的罪、偶像崇拜以及他们当下远离上帝的生活方式。但更传统的福音表述方式(“上帝、罪、基督、信心”)可能会忽略跟随基督的伦理和群体层面的含义。
是否有另一种方式,可以结合这两种福音表述方式?我的回答是肯定的,而且可以从任何一边开始。
如果采用“上帝、罪、基督、信心”的表述方式,不公义可以作为坏消息的一部分引入,因为不公义是罪的影响之一。公义也可以作为好消息的一部分引入,以表明上帝是如此公义,若罪债没有偿清,他不可能轻忽地赦免我们的罪。最后,践行公义可以成为大消息的一部分,因着耶稣的生、死和复活,世界将得到更新,公义也将随之降临。
如果采用“创造、堕落、救赎、恢复”的表述方式,我们可以在“堕落”和“救赎”中引入罪在律法层面的概念(“罪的工价”是我们必须偿还的债务)以及基督的替代性救赎。当然,仍然要详细说明罪对所有关系的影响,因此在“堕落”和“救赎”中要强调个人责任的重要性。
在《21世纪教会成长学》一书中,我列举了结合这两种基本方法的福音表述方式[8]。然而,我要再次提醒大家:要意识到这两种福音表述方式都有各自的局限性和长处。
通往上帝国度的桥梁
在教会历史上,新教“恩典的福音”强调白白地称义、替代性救赎和义的归算,而“国度的福音”则强调公义和群体,人们常常会将这两者对立。但实际上,这二者之间并不存在真正的张力,更不用说矛盾了。正如在下一章“国度”中我们将看到的,上帝的国之所以强调公义和群体,完全是因为它强调恩典。我们进入上帝的国不是因为我们的行为,而是上帝的恩赐(参路12:32)。只有重生的人(参约3:1-5)、因信基督而罪得赦免的人(参西1:13-14),才能进入上帝的国。这是通过基督的软弱和牺牲的爱而不是通过力量和权力为我们预备的。
律法主义的宗教是由强者传递给强者的。如果耶稣以能力来拯救那些符合他道德标准的强者,他就只能暂时拯救一群人脱离政治和社会的压迫。那么,只有那些生活有序、道德良好的人才能得救。但耶稣却成为软弱来到我们中间,替我们死,拯救我们脱离罪和死亡——这一切都是出于恩典。
因此,在这救恩中,我们必须像基督一样从软弱开始,即藉着悔改和完全倚靠的信心,承认我们对救恩毫无贡献。正如耶稣从死里复活一样,我们在自我努力和自我中心上死,在新生命和圣灵里重生。此后,在余生中,通过不断地经历“在软弱和服事中成为真正的刚强、富足、幸福”这一基本模式,我们都不断成长,愈发像耶稣。我们的生活不再缺乏安全感,不再以权力和利己为根基,而是以对上帝的信心、爱和舍己为根基。升高的道路是降卑的:通向真正富足的路是奉献,通向永恒幸福的路是寻求他人的幸福,通向真正影响力的路是放下权力或使用权力以服事。只有按照这一模式生活的群体,才能在这个世界中带来公义、和谐与和平。
参考资料
1、约翰·加尔文(John Calvin),《基督教要义》(上、下册),钱曜诚等译,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0,第三卷,11-18章,720-837。
2、Colquhoun John. A Treatise on the Law and Gospel (1816). Soli Deo Publishers, 2012.
3、 Horton Michael. Justification:Two-Volume Set. Zondervan, 2018.
4、Luther Martin. Martin Luther’s Basic Theological Writings(3rd edition). ed. Timothy F. Lull. Fortress, 2012:
“Heidelberg Disputation (1518),” 14–25.
“Two Kinds of Righteousness (1519),” 119–25.
“The Freedom of a Christian (1520),” 403–27.
“The Argument of St Paul’s Epistle to the Galatians (1535),” 86–92.
5、马丁·路德(Luther Martin),《马丁路德基本著作选》,陈开举导读, 茹英注释, 上海译文出版社,2022。
推荐阅读
1、大卫·博许( David J. Bosch),《更新变化的宣教:宣教神学的典范变迁》,白陈毓华译,中华福音神学院出版社,2004。
2、Choonmin Kang Joshua. Spirituality of Gratitude: The Unexpected Blessings of Thankfulness. IVP, 2015.
3、洛桑运动,“为了我们所爱的主:开普敦认信”,https://lausanne.org/zh-hans/statement/ctcommitment-zh
4、 Wright, N. T. “The Plot, the Plan, and the Storied Worldview,” in Paul and the Faithfulness of God. Fortress Press, 2013.
注:
[1] 查尔斯·泰勒(Charles Taylor)著,《世俗时代》,英译:张容南等,上海三联书店,2016,8。
[2] M. J. Harris, The Second Epistle to the Corinthians (Grand Rapids, MI: Eerdmans, 2005), 455–56.
[3] Richard Hooker, A Learned Discourse on Justification (originally published 1585), available at https://www.ccel.org
[4] William Cowper,Love Constraining to Obedience,Olney Hymns in 1772 – 1773.
[5] 辛克莱尔·弗格森(Sinclair Ferguson)有力地论证了,从根本上,对上帝律法的这两种看似不同的态度——律法主义和反律法主义——本质上是相同的。表面上看,它们是对立的,一方极其严肃地对待律法,另一方嘲笑律法并完全抛弃它。但辛克莱尔认为,它们都认为上帝的律法不是一种喜乐,而是由一位不关心我们的上帝强加给我们的负担,这位上帝不在意我们的幸福也不祝福我们,只追求自己的荣耀。律法主义者以“顺服是一种煎熬,但我会去做,因为只有这样上帝才能祝福我”的态度接受了律法的重担,而反律法主义者则拒绝了这个重担。但两者都认为上帝不爱我们也不在意我们是否快乐。因此,律法主义者和反律法主义者是“来自同一母胎的邪恶的异卵双胞胎”。参见:Sinclair B. Ferguson, The Whole Christ: Legalism, Antinomianism, and Gospel Assurance—Why the Marrow Controversy Still Matters (Wheaton, IL: Crossway, 2016)。
[6] Dieter Zander, “Abandoning an Incomplete Gospel,” Christianity Today, September 17, 2007, https://www.christianitytoday.com
[7] Based on InterVarsity Christian Fellowship, “Big Story” gospel presentation, https://evangelism.intervarsity.org
[8] 提摩太·凯勒(Timothy Keller),《21世纪教会成长学:以福音为中心的城市教会新异象》,何明珠译,校园书房出版社,2018,38-48。